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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亲情带父亲“回家”

  那是很寻常的一个星期天,我跟老爸说要到西郊爬山,并告诉他不用担心,有“冠者五六人,童子六七人”呢。老爸笑骂我荼毒经典,并热心地帮我收拾东西,又是水又是面包火腿榨菜饼干的装了一大兜,还直催我上路。老爸对我们的假日短途出游从没有这么热心过,我一感动就把钱包忘在家里了,待同学们集合齐等着我掏钱打车的时候,我才想起钱还在书桌上呢,那是我们所有同学凑出来的出游经费,由我负责管理。
  
  就是这偶然的去而复返,我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情:也许他们太投入了,没有听到我的开门声,我站在客厅中央,从开着的书房门愣愣地看了他们足有一分钟,他们才触电般跳开,齐齐看向我。父亲神色慌张地问:“小璐?你怎么又回来啦?”我居然手脚发软说不出话来,赶忙拿了钱跌跌撞撞逃出去。
  
  在山腰休息的时候,我坐到一块大青石上双手蒙住眼,泪流不止。身边的男友杨毅推推我:“哭什么哭,想办法呀!”我觉得受了伤害,茫茫然地抓着杨毅的手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  
  父亲是我所在大学的中文系副教授,柳鸿是他所带的三个研究生中唯一的女弟子。而妈妈是被我的祖父母包办给爸爸的农村媳妇,没有文化,但是善良、任劳任怨甚至逆来顺受,爸爸是她的一座山,是她顶礼膜拜的一尊神,多少年来她对爸爸言听计从。而爸爸一直是学校里“糟糠之妻不下堂”的道德典范。无论是在我还是在学校老师们的眼里,父亲都是严正高尚一心治学的好人。但是,父亲竟然和自己的学生、那个比我大不了几岁的柳鸿抱在了一起。
  
  父亲一直回避我,要么不在家,要么就把书房门关得紧紧的。在妈妈面前我们不约而同地做戏。
  
  柳鸿已经很长时间没来了,恍惚中我就想,也许我的目击已经给了爸爸警示,也许他已经知错改过了,还是杨毅说得好:有些事情是得交给时间来解决的。但是我忘了,爸爸是柳鸿的导师啊,她不到我家里来,不等于他们之间就断绝了来往,也许只是更隐蔽罢了。
  
  如果那个周末的晚上我不是突发奇想,一定要拉上杨毅去足球场中间看星星的话,我就不会再次让自己受伤。离球场不远那座花木扶疏的小楼,是研究生公寓。我们抄近路要翻过公寓楼后的栅栏进球场,刚拐进楼后的暗影处,就差点撞上一对紧拥在一起的情侣,我只瞥了一眼,惊得差点喊出声。几乎同时,杨毅一把把我摁在他的怀里,用他宽宽的胸膛堵住了我的嘴,然后连拖带拽,把我“挟持”到了远处。我的心扑通扑通跳得狂野,慌乱地抓着杨毅的衣服,浑身哆嗦着说不出话。过了好久,等我终于能正常行走之后,杨毅拍拍我:“没事了,别跟天塌了似的。”“不就是天塌了吗?我的家就快分崩离析了你没看见吗?”我反问。“璐儿,其实你爸他们也挺可怜的,相爱了,又不能光明正大地爱,偷偷摸摸像做贼一样。”“他们可怜,那我和妈妈呢?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敞开家门给他们大行方便?”我激动起来。
  
  杨毅用他清澈温暖的眼神罩住我,静静的目光仿佛能看透我的五脏六腑,好久好久,直到我觉得自己在慢慢融化。“璐儿,你觉得我们这样是不是很幸福?”杨毅语音轻柔,口气在我耳畔回旋。“是啊,怎么啦?”我莫名其妙地问。“我是想告诉你,你的爸爸,他肯定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幸福。不只这个,他平时甚至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。你妈妈和他,的确相差太悬殊了。其实他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,要不你们这个家庭早就没有了,你信吗?他和你妈妈之间根本就没有爱情,只是感恩和报答,也是为了遵从你祖父的遗训吧!你想想,总是相敬如宾的夫妻会是恩爱夫妻吗?相敬如宾就是距离呀!这些天我也一直在替你考虑这件事,我想其实大家要都能换位思考一下就能做到互相体谅,这件事应该就也不难解决了。”我咬住嘴唇望着他,傻乎乎地点头。“他们要是真的相爱了,你闹出来对谁都不好,反而让他们没有退路了。你肯定不想让自己父亲绯闻满天飞吧?”“那怎么办呢?”我焦虑地问。“忘了大禹治水啦?疏导啊,给他们的感情一个出路,说不定你爸就会顺路回家了。其实他们都是知书懂礼能克制自己的人,你该有信心。”“是吗?”我喃喃地说。
  
  敲开柳鸿宿舍门的时候,她竟慌得有点不知所措。身后的杨毅捅捅我的背,我就像机器人接通电源一样开始机械地笑:“柳鸿姐,我想请你吃顿饭,可以吗?”她紧张的眼神松下来,我的心也松下来。我们互相尴尬地笑,就在这一笑之间,我明白她是真的爱爸爸。我不再恨她。
  
  在小饭馆里,我絮絮地给柳鸿讲故事:有一个农村姑娘,从16岁就许了人家。可那家的小伙子一直上学。后来那家的公公婆婆先后得了重病没人照顾,小伙子的三个姐姐都已经远嫁且拖家带口回不来。眼看小伙子就得退学回村了,这个姑娘自己走进了婆家,说:“我来照顾二老吧,让他把学上完。”从18岁到24岁,这个没过门的姑娘为这个小伙子顶门立户支撑着这个家,直到他大学毕业。我说这个姑娘就是我妈,小伙子就是我爸,我爸曾经在我祖父面前发过誓,要一辈子对我妈好。柳鸿的眼泪落到了面碗里,她说:“小璐我明白你的意思,放心吧。”我诚恳地请柳鸿第二天晚上到我家做客,我说明天是个特别的日子,我要在家里开宴会,我说她要不来就是没有诚意和我和我们全家人做朋友了。她闪着泪花点头。我第一次发现她的额头很明净,她的举止动作中都有浓重的书卷气。
  
  一大早我就告诉爸爸晚上我有重要活动请他参加,让他务必留在家里。然后我就逼着妈妈和别人换班儿,说我晚上要请人在家里吃饭,死活让她做她最拿手的小笼包、红烧小排、糖醋鱼、油煎春饼,凡是爸爸夸过的爱吃的我能想得起来的,都做。他应该知道,这么多年来也只有妈妈才能满足他挑剔的胃口,也只有妈妈才会不厌其烦地揣摩他的口味。
  
  柳鸿手捧大大的一束鲜花,准时来到,爸爸愣在了厅里,我笑着调侃:“爸爸我来介绍一下吧,这是我的好朋友柳鸿,今后也会是我们全家的好朋友,您不欢迎吗?”爸爸心里一定是五味杂陈,但是,他一定也明白我的良苦用心!
  
  一年后,柳鸿毕业了,我去送她,她笑着告诉我:“你是对的,爱也是艺术,有规则才美。”她的身后是他年轻的男友,斯斯文文戴着眼镜也带着温和的笑。“不过,”柳鸿凑到我耳边说:“多照顾你爸吧,他心里有时候真的很寂寞!”我使劲儿点点头。
  
  “爸,明年毕业了,我也考你的研究生吧。”我一边把一杯咖啡放到爸爸书桌上一边嬉皮笑脸地说。“你干吗?”爸爸警觉地抬头看我。“没什么啊,我就想跟你一起诗词唱和,为你解闷、为你分忧啊!”“贫!一边儿去,别打扰我工作。”爸爸笑着骂我,我能听得出那语气中的爱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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